在大兴安岭东南麓的莽莽林海中,韩家园林业局兴华林场施业区内,每到春秋两季森林防火期,总能看到一支身着橙色制服、臂戴红袖标的队伍,穿行在蜿蜒的公路和山野间。她们,就是大兴安岭地区唯一一支外驻女子巡护队——兴华林场女子巡护队。
11年,4000多个日夜,1000多公里崎岖山路。这支巡护队有16名队员,年龄跨度从35岁到54岁,平均年龄44岁。她们中,有上有老下有小的家中顶梁柱,有孩子尚在襁褓的年轻母亲,有即将退休却依然坚守的老队员。可一到防火期,无论家里有啥难事,她们都准时出现在山上——撇下家务活、撇下孩子、撇下需要照顾的老人,背上行李卷,一头扎进深山,一待就是100多天。她们像兴安岭上傲然绽放的杜鹃花,把根深深扎进这片土地,用柔弱肩膀扛起守护林海的重任,让“巾帼红”在苍翠林间格外鲜亮。
一、撇家舍业,深山里的“桔红色堡垒”
时间回到2015年。那一年,兴华林场刚刚组建不久,施业区面积48964公顷,林农交错,社情复杂。特别是丹东至阿勒泰公路(G331国道)穿境而过,施工车辆多、外来人员杂,防火形势严峻。
“必须把防线往前推,把力量沉下去。”林场决策层下定决心,在三合屯大沟道口设立临时驻点。谁去?几个大老爷们面面相觑时,一群女同志站了出来:“我们去!”这一去就是6年。三合屯大沟道口,一个醒目的桔红色大篷车,成了她们的“家”。说是家,其实更像一个移动的堡垒——水要靠人背,电要靠太阳能,手机信号时断时续,晚上没有电视,用她们自己的话说:“感觉一下回到了解放前。”可就是在这个“解放前”的环境里,她们扎下了根。
每年4月初,大兴安岭的积雪刚刚消融,早晨的气温还在零下。队员们就背着行李、带着生活用品进驻驻地。抱柈子、烧炉子、做饭、洗碗,这些在城里稀松平常的家务活,在深山老林里都成了需要协作才能完成的“大工程”。没有自来水,她们就结伴到远处的山泉去背水,一人一个塑料桶,踩着湿滑的山路,一桶水背回来,肩膀勒出红印子;太阳能发电不稳定,赶上连阴天,晚上就只能摸黑,大家围坐在一起用手电筒照着聊天。
最难熬的是想家。队员李静的孩子刚上小学,丈夫也在山上防火,为了不耽误工作,她把母亲从北京接来照顾孩子。山上信号不好,想孩子了,她得沿着巡护路线走4公里,到一个小山包上才能打通电话。每次通话不敢超过5分钟,怕手机没电,更怕听见孩子在那头哭着喊妈妈。有人问她们:“图啥?”她们笑笑:“图个心安。林子安全了,我们才睡得踏实。”
二、脚步丈量,16公里山路上的“火眼金睛”
从东山村到新民村,6公里公路两侧,加上500米纵深的山坡和沟塘子,实际巡护面积超过16公里——这是女子巡护队的“责任田”。春秋两防加起来100多天,她们两人一组,每天7时到19时不间断巡护。夏天烈日炙烤,柏油路晒得发软,脚踩上去像踩在烙铁上;秋天狂风呼啸,风沙打得人脸生疼;最难受的是春天,大兴安岭的“大烟炮”一刮,睁不开眼,喘不过气。一天下来,每人平均要走20公里。回到住处,脚都是肿的,鞋子脱不下来,得用凉水冲半天才能慢慢褪下。所以她们巡护穿的鞋,都比平时大两号。
“您好,请出示防火证。”“师傅,车上带灭火器了吗?”“老乡,烟和火机不能带进山,先放这儿。”——这些话,她们每天要重复几十遍、上百遍。盘查过往车辆、检查农机防火罩、劝返违规入山人员,看似简单重复的工作,却是防火一线的第一道关口。
除了查车查人,她们还得盯着山坡和沟塘。哪个位置容易有雷击木,哪个地段常有闲杂人员逗留,哪片林子落叶层厚、隐患大,她们心里都有一本账。每天巡护回来,不管多累,都要认真填写巡查日志,哪天发现了什么隐患,哪天处理了什么问题,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。
三、林农共建,防火宣传的“文艺轻骑兵”
兴华林场施业区内村屯多,林农交错,耕地与林地犬牙交错。每年春耕时节,农民进山作业频繁,火源管控难度最大。光靠堵不行,还得靠疏。要让老百姓从心里认识到防火的重要性。队员们琢磨着,怎么能让防火知识更接地气、更容易被人记住。女子巡护队组建了一支防火宣传文艺小分队。队员们利用业余时间自编自演,把防火知识编成快板、三句半、小合唱,什么“进山不带火,野外不吸烟”“防火期里要注意,火种千万不能带地里”,词儿都是她们自己写的,用的都是老百姓听得懂的大白话。
她们把节目录成视频,发到林场和兴华乡的工作群里,还利用巡护间隙,到村里的大喇叭上喊两嗓子,到田间地头给老乡们唱一段。一开始,村民们觉得新鲜:“哟,巡护的还带表演的?”后来慢慢熟了,看见她们来,老远就打招呼:“女巡护又来了,今儿个唱啥新段子?”
队员冯红说:“老百姓其实很淳朴,你真心对他们,他们就会真心配合你。”有一回,她们巡护到一个村子,正赶上一位老大爷要上山烧地边子。队员们赶紧上前劝,老大爷脾气倔:“我烧了几十年了,从来没出过事!”队员们也不急,坐下来跟大爷拉家常,讲政策,说案例,最后还给大爷唱了一段自编的防火小调。大爷听完乐了:“行行行,听你们的,不烧了。你们也不容易,大热天的还在这儿守着。”如今,在林场和乡镇的共同努力下,“林农共建、林农联防”的格局逐步形成。
四、党旗飘扬,大山深处的“临时党支部”
条件再艰苦,组织生活不能断。从进驻的第一天起,女子巡护队就成立了临时党小组。没有会议室,那辆桔红色的大篷车就是会议室;没有学习桌,滚热的炕沿就是学习桌;没有投影仪,手机屏幕就是显示屏。每周五晚上,不管白天巡护多累、腿有多肿,党员们都会准时围坐在一起,雷打不动地开展组织生活。
“组织生活不是走过场,是真有用。”党员宋微深有感触。有一回,大家在学习讨论中提到,有些路段因为树木遮挡,视线不好,容易形成巡护死角。第二天一早,党员们就分头行动,徒步把16公里责任区又细细过了一遍,把那些视线受阻、容易藏人的死角位置一一标出来,列为重点巡查区域。果然,没过几天,就在其中一个死角处发现了几名试图绕道进山的闲散人员,及时进行了劝返。
巡护之余,大山里的生活虽然单调,却并不枯燥。她们一起到林间空地开荒种菜,种点小葱、小白菜,改善伙食;一起到山坡上采野花,回来插在罐头瓶子里,把简陋的住处装点得生机勃勃。赶上谁过生日,大家就趁巡护回来,用仅有的食材做碗“长寿面”,围在一起唱生日歌。有队员说:“在这儿比在家里还热闹,有苦一起吃,有乐一起享,处得比亲姐妹还亲。”
正是靠着这个坚强的战斗堡垒,女子巡护队把16名队员的心紧紧连在一起。党旗,就在这大山深处高高飘扬。
五、荣誉背后,继续前行的“巾帼力量”
付出终有回报。这支女子巡护队的感人事迹,逐渐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。2019年,被黑龙江省总工会授予“全省巾帼建功先进集体”称号;2025年,先后荣获黑龙江省妇女联合会“三八红旗集体”、省总工会“黑龙江省工人先锋号”等荣誉。
荣誉墙上的牌匾越来越多,但队员们的生活没什么变化。该背的水还得背,该走的山路还得走,该查的车辆一辆也不能少。
54岁的郑贵丽还在坚守。有人问她准备干到什么时候,她说:“能干动就接着干呗,舍不得这片林子,也舍不得这帮姐妹。”35岁的年轻队员说:“刚来的时候觉得苦,现在习惯了,反倒觉得挺踏实。每天看着这片林子好好的,心里就舒坦。”林场领导评价她们:“这支队伍不仅是防火一线的尖兵,更是林场精神的生动写照。她们用行动诠释了什么是担当,什么是奉献。”
又是一个防火期的清晨。朝阳跃出山峦,染红天际。队员们整装出发,橙色的身影渐渐融入苍翠的林海。山路弯弯,通向远方;林间花又开,巾帼显担当。她们是妻子,是母亲,是女儿,更是大山的守护者。她们用11年的坚守,在兴安岭上写下了一曲动人的巾帼赞歌。而这赞歌,还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