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、二、一，起爆！”
深海之下，一声闷响穿透层层碧波，厚重的海水被震得剧烈翻涌，大连金州湾机场跑道区，又一块礁石在爆破中碎裂。
李军站在船头，手还停在起爆器上。这已是他第二次踏上这片海域——作为中交集团唯一持有“爆破工程技术人员高级A”证书的人。而28年前，他还只是个看什么都新鲜的愣头青。
入行纯属偶然。初进公司，李军第一次见水下爆破。轰的一声，海底礁石灰飞烟灭。他愣在原地，半晌才说出一句：“这玩意儿，太牛了。”师傅张敏瞥他一眼：“牛？海上作业，风吹浪打，随时可能出事故。你扛得住？”“扛得住。”李军答得干脆。彼时他不懂，这句承诺，要用半辈子来坚守。
真正让他“开窍”的，是大连辽渔集团舾装码头水下炸礁工程。
起初，李军想得简单：钻孔、装药、按钮，能有多难？可现实狠狠扇了他一巴掌。由于地质勘探有误，爆破效果一塌糊涂。该碎的没碎，工期延误，成本飙升。李军站在船上，看着师傅眉头拧成疙瘩，大气不敢出。师傅没骂他，只是趴到图纸上，一笔一笔算药量，从清晨算到日头西斜。海风把那张脸吹得黝黑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“小李小李。”师傅忽然抬头，“你看这儿，孔位偏了半米。”李军凑过去，心跳漏了一拍。那天下船后，他做了个决定：这辈子，就跟爆破死磕了。
28年，李军的脚印踩遍大连湾海底隧道、旅顺新港、红沿河核电站。最难的一仗，在大连造船厂。
彼时，四个厂区同时施工，离在用码头最近只有8米。5艘炸礁船同时作业，24小时两班倒。李军是主办施工员，一个人扛起全部。8米什么概念？药量多一克，码头可能震裂；少一克，礁石炸不碎。白天，他在5艘船之间来回蹿，盯钻孔、核药量、查安全，把每条船的作业范围、效率、设备状态摸得门儿清。晚上回来整理计划到后半夜，对讲机和手机摞在枕头边，随时待命。同事劝他：“军哥，歇会儿吧，你都连轴转好几天了。”他摆摆手，眼睛没离开图纸：“干爆破这行，容不得半点马虎。”那天夜里，他梦见药量算错了，猛地坐起来，摸黑打开电脑重新核对，确认无误后才又躺下。妻子后来跟人说，他那几年，梦里都在喊“起爆”。
为了让自己更加专业，李军的电脑包里，永远装着两样东西：爆破技术规范，爆破安全规程。手机里存满了课件和题库。从“员级”到“技术负责人”，整整二十年，他把所有碎片时间都填了进去。考“爆破工程技术人员高级A”那天，他比任何一次实战都紧张。成绩出来，他通过了。拿到证书的那一刻，这个在爆破现场从不退缩的硬汉，忽然红了眼眶。“特别高兴，说真的，我作为一名爆破员，没辜负大家的期望，那一刻一切都值了！”
如今，李军又站在金州湾的船头。远处是新机场的轮廓，脚下是即将炸碎的礁石。海风比28年前更烈，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。“军哥是个追求完美的人。”同事说。他听见了，没回头，只是轻轻笑了下：“爆破这行适合我，我也爱这行。”（史蔚然）
